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？
你是否遇過某類人，一旦做錯事就會說「那個誰誰誰不也是這樣」「你自己還不是一樣」；作弊被抓到就說「一堆人作弊，為什麼偏偏只抓我」；不遵守交通規則被抓到就說「又不是只有我超速」；外遇被抓到就說「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」。一旦犯了錯，只要能拖其他人下水，而且拉的地位越高、人數越多，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就越低。
「連小孩都這樣了，連那位大人物都這樣，這種錯誤許多人都會犯，我只不過是個小人物，犯點小錯有什麼關係？這麼多人犯錯都沒怎樣，為什麼我就不行？你之所以針對我，一定是因為你對我有偏見。」——這，就是總是抱著「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」心態的人。
《被批評的勇氣》一書中〈責備：內疚感與羞愧感的必要性與破壞性〉一章，提到了「威脅僵化現象」與「認知失調」。
威脅僵化現象
即使自己明顯犯了錯，我們仍能想出各種理由或把責任推給別人當藉口，在第一時間否認自己的錯誤——「都是因為你（或誰），我才這麼做」，或「你才給我這麼少的錢，我只能做到這樣」。透過這種方式，暗示他人「我沒錯」「跟我沒關係」「我造成的損害沒你講得那麼嚴重」，甚至是在說「你才有錯，因為你認為我有錯」。
當我們急於告訴別人自己沒有錯時，就很難接納別人的觀點，也聽不進別人的話。這種頑固狀態被稱為「威脅僵化現象」，源自我們害怕受到責備的原始恐懼。在這種狀態下，我們不太可能從錯誤中學習，而會把重點放在自我防衛上，甚至憤怒地想著如何攻擊與報復——歪曲不服氣的神情彷彿在警告別人：如果你們繼續指責我，就要自行承擔後果。
但即使受威脅僵化影響，我們的大腦仍有一部分清楚意識到自己的不當行為，這反而讓情況更糟。為了維護自尊，我們可能用自己的不當行為去證明別人的行為「更不當」，藉由放大檢視他人的過錯，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。於是，攻擊產生了自我辯護，自我辯護後又造成更多攻擊行為。
認知失調
當同一時間出現兩種矛盾的想法，這種現象稱為「認知失調」（cognitive dissonance）。例如，因為我的疏忽害主辦方租借的道具遺失，羞愧感引發一個想法：「負責的人是我，我卻讓主辦方失望了！」但這和「我認為自己很可靠、很負責」的想法相互衝突。認知失調常為了維護小我不受負面事件動搖，而產生自以為是與自我辯解的心態，使我們相信事情跟自己所知的不同：把責任推給別人，或扮起受害者轉移話題，即便承認事件有錯，也絕不是因為自己。因為我們相信，只要堅持這樣的心態，就能轉移責任。
道歉，與我們面對羞恥的能力息息相關
「對不起」是一個小詞，卻可能產生很大的影響。當我們真誠地為錯誤道歉，就表明自己是個成熟、能為行為負責的人，也告訴對方：你其實在乎他們的感受，以及你可能造成的傷害。對多數人而言，說「對不起」是童年就學會的；但對某些人來說，他們的字典裡似乎不存在真正的「抱歉」。如果你有一個從不道歉的朋友，就會知道那有多令人沮喪。
「我們道歉與承認過錯的能力，和我們感受『健康的羞恥』的能力，有著直接的關聯。」感到羞恥通常並不舒服——畏縮、低頭與委屈的肢體語言，會對我們的小我進行一次「檢查」，使小我收縮。但如果一個人很難接受自己的過錯，很可能他早已習慣壓抑或迴避這些不舒服的情緒；結果，他「淡化了那些會抑制小我的情緒」，反而使小我更加膨脹、更以自我為中心。
自戀者從不道歉
即使這種壓抑羞恥的習慣是「溫和的」，它仍會對人際關係造成負面影響，因為它會降低一個人的同理心——而同理心，正是任何健康關係的關鍵之一。這種習慣，也可能助長某些人的自戀傾向。專家把自戀描述為「小我的過度強化」：它不是太愛自己的跡象，而是誇大了自己對自己的看法，是一種對自身錯誤的虛榮。適度的自戀對成年人是健康的，能幫助個人維持穩定的自我；然而當這種對小我的「偽愛」過多，就會演變成病態自戀——病態自戀者會從事一連串行為，只為滿足小我「感覺優越」的需要。
願意道歉往往伴隨羞恥，要一個從不道歉的人承認自己錯了，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壞人，「因為他們把道歉視為對自尊或自我價值的威脅」。尤其是人格障礙者，需要建立並保護一個膨脹的小我形象，這是他們保護內在脆弱、破碎自我的方式，他們最想展現的就是「完美」與「傲慢」。
想避免羞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——那讓人很不舒服。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，沒有人會犯錯，也就不需要道歉；但我們並不活在那樣的世界。我們在社交與情感上越有智慧，就越可能不只道歉，而且會盡可能有效地道歉；情感成熟的人，會以誠懇、坦承與渴望彌補的態度面對衝突。正如專家莫頓所說：「每個人都在衝突法則下運作。不能承認錯誤並為此道歉的人，可能不是你一生想留在身邊的人。若你發現對方從不說對不起、而且這已成為一種模式，最好與他保持距離；否則你會發現自己處在一段單方面的關係裡，只有你一個人在付出。」
我們大多數人當然沒有那麼偏激的自戀，也不是人格障礙；當我們越能健康地與內在批判的聲音、與羞愧感共處，就越能長成一個成熟、心理健康、願意承擔責任的人。
本文參考《被批評的勇氣》〈責備：內疚感與羞愧感的必要性與破壞性〉、《錯不在我？》第一章〈認知失調：自我辯護的動力來源〉，以及 Narcissists Never Say Sorry 等資料整理。Written by Aarti Borǰigin 個人智慧財產，分享請標明出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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